能够想象出自己死亡的人类很少。
如果一生都过得波澜不惊,那就更难以做到。
虽然人人都从字面上明白「人终有一死」的意思……但当死亡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我也是如此。
咱倒在了水泥铺成的道路上──——
仰望着雨水自阴郁的天空滴落──——
随着流出的血液,身体的热量也被带走──——
直到那时,咱才真正理解自己将死去。
然而,那时我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根本没空感受死亡的恐惧。
宛如从远处看着自己的生命在瞬间消逝,就像在看别人的事情。
于是死去的「咱」,变成了「我」。
(译注:俺,男性人称、私,偏女性人称。)
「我」重生在一个与「咱」生存的世界不同的,全新的世界。
虽然物理现象并未改变,太阳只有一个,夜晚依旧昏暗。
这个世界的时代似乎比「咱」所在的世界老个几百年,并且国家也不是日本……但除此之外,两个世界并没有太大差异。
……刚出生的时候我是那么以为的。
而意识到这个世界存在着不同的法则,是在「我」的双亲死去的时候。
我的父亲和母亲,被一个『模糊不清』的黑色怪物所杀。
它有着山羊般的头、黑色的人类上半身、野兽般的下半身、蝙蝠的翅膀和蛇一样的尾巴。它就是人们想象中「恶魔」的典型形象。
我被母亲塞进一个小衣橱里,从门缝中看到父母被「恶魔」活生生地吞噬。
我亲眼见证了那过程。
之后,「恶魔」侵袭了我出生的村庄后离开了。
仅有我一个人被遗弃在村子里。
我对自己说,既然这条命得救了,就不能白白死掉。于是我从各家各户搜集了食物,勉强求生。
三天后,一个身穿绣着金色花纹的深红色修道服的女子来到了曾经的村庄。
我被那个女子保护起来,并被送往由修道院经营的孤儿院。
她自称是消灭『恶魔』的『驱魔师』。
她说,驱魔师是身负超越人力的奇迹之力,用神圣的力量来战斗的战士。
这时我终于明白了。
这个世界,是一个故事世界。
『纯血的驱魔师』
是一个可以通过选择改变故事发展的冒险型PC游戏,含有RPG元素。
尽管没有被改编成动画,但至少有过小说化……是一个拥有核心粉丝群的作品。
为什么说是核心粉丝呢?
因为这是一个极其致郁的游戏。
登场人物中有90%会死去。
玩家所喜爱的角色总会以悲惨的方式死去。
善良的人总是首先失去尊严然后死去。
身负凄惨过去的角色到处都是。
……嗯,简而言之,像我这样「目睹了母亲被吞噬」的人多得是,而且将来还会有更多。
「咱」确实喜欢『纯血的驱魔师』,但「我」就不是那么喜欢了。
在虚构的故事里阅读这些阴郁的内容和在现实生活中亲身经历和目睹这些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有人需要帮助的话我希望自己能伸出援手……这不是因为我有多善良……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所以——
我也成为了驱魔师。
若这个世界是一个「致郁游戏」的话,那我想要至少破坏掉我所见范围内的「致郁」元素。
我一直在想,我要破坏掉这个故事。
我请求被救我的那位前辈驱魔师让我加入了教会。
『圣葬教会』。
那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信仰『圣葬教』之所在。
同时,它也是唯一拥有对抗『恶魔』手段的驱魔师们所属的教会。
我在那里的修道院学习了猎杀『恶魔』的技能。
并且,为猎杀恶魔不断积累了力量与知识。
我有才能。
那是用来狩猎『恶魔』的才能,作为驱魔师的才能。
驱魔师其实人人都可以做。
只要付出努力,就能成为驱魔师。
然而……在驱魔师之中,天生就存在着才干的差异。
这取决于称为『奇迹』的异能力。
在『圣葬教会』,这被定义为「上帝赐予的祝福」,它在拥有者和没有拥有者之间造成了难以逾越的差距。
比如能够凭空产生火焰的『奇迹』。
能操控土石的『奇迹』。
能够让人在空中飞翔的『奇迹』。
这些都是完全超出人类能力的神之伟业。
这样的能力……就像是在某一刻突然接受到神的启示一样,会被刻在一些人的大脑中。
既如此被称为『奇迹』便毫不奇怪。
甚至『圣葬教会』也特别看重拥有『奇迹』的驱魔师,并且称他们为「圣人」。
而我,就是那『奇迹』持有者中一人。
在修道院勤奋修炼的时候,我随着一阵头疼突然「顿悟」到了『奇迹』的使用方法。
不过,我并没有打算告诉教会。因为一旦知道了『奇迹』,驱魔师就会被教会束缚。
一直以来教会都不会让「圣人」参与危险的任务。
他们可能不想让「圣人」死去……但代替他们执行任务的,却是没有『奇迹』的驱魔师,于是他们死掉了。
这个世界真的垃圾。
而我打算去尝试的致郁元素破坏行动……想要实现的话,我必须确保自己可以有一定的自由行动的权力。
于是我装作一个非常普通的、不具有『奇迹』的驱魔师……今天也在前线战斗着。
我的『奇迹』无人知晓。
就算被人知道了,也不能随便使用。
因为我的『奇迹』是以牺牲寿命为代价的东西。
那还不是让身体受伤或者是让内脏衰老之类的现象……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缩短寿命。
将寿命这个概念的单位缩短。
我的『奇迹』就是「以寿命为代价获取力量」。
并没有突然蹦出来一个响亮的能力名称,只是我含糊地感觉到,我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力量。
使用后我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但代价很大。
对于普通的「圣人」来说,这可能是『奇迹』中的烂牌。
但这个能力带来的力量……是值得去付出代价的。
即便故事的主角和他的伙伴们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避免的致郁元素,如果我用我的寿命作为代价,就能避免。
这样就能够打败强敌,救助伙伴。
我……或许会早死,但这并不能成为不去使用这个力量的理由。
我的命是父母救的,也被前辈驱魔师救过。
所以,我不奢望实现更多的愿望。
我意识到,既然自己被救了,就必须有效地利用好这条命。
我与「恶魔」作战了。
我依靠在故事中读过的知识,先赶到悲剧发生的地方,讨伐掉『恶魔』。
在面对超出我作为驱魔师能力范围的强敌时,我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奇迹』。
我就这样不断破坏着我记忆中的那些致郁元素。
就这样杀死「恶魔」,牺牲寿命……然后,我突然意识到。
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在我死后,被我救的同事们、平民们……会认为我是个好人。
这似乎没什么不好。
但是,如果我死后他们感到悲伤……这对于我破坏致郁元素的努力来说,无疑是本末倒置的。
我是为了让大家幸福而战,不能让他们悲伤。
所以,我决定……努力做一个不讨喜的人。
傲慢孤高,轻蔑他人。
自以为是,自我膨胀。
鼻眼看人,肆意嘲笑。
要这么做的,周围的人自然都会散去。这就对了。
为了不被任何人喜欢,我不断这样表演。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
「哈?超恶心的~~!我怎么可能和这种渣滓一起接受任务啊,绝对做不到!」
我啊,变成了一只雌小鬼。
#1 致郁游戏的破坏者
(……接0话)
◇◆◇
我的同事,驱魔师艾尔西,是个怪人。
她总是轻蔑别人,总是嘲笑我,自大得让人无法理解。
但她凭自己的实力和成绩,也确实有资格看不起别人,也确实努力了到简直是开玩笑的程度……
而且她的自大也是可以一定程度理解的,毕竟恩……她挺可爱的。
虽然她好像有16岁,和我是同龄,但我们真的非常不同。
包括她那总是自信满满的那部分。
「尤利,你还不快点?再这么慢我都快要老死了。」
她嘲讽地笑着对我说的时候我正在这样想着。
她的粉红色头发长到肩膀左右,两侧都扎了起来。
金色的吊梢眼充满了轻蔑地瞥我。
「对、对不起……我马上就准备好……」
「倒是希望你能快点啊……你浪费的时间可是全人类的损失明不明白?。」
艾尔西嗤之以鼻地说道。
虽然表现得很任性……但从行为上看她确实是在等我。
我匆忙地把必需品装进公文包,站了起来。她也有一个形状相同的公文包。
但是,我和艾尔西的穿着不同。
我穿着深绿色的修道服,而她则穿着栗红色(小豆色)的修道服。
这个服装显示了「圣葬教会」驱魔师的位阶。
从上到下──
「圣人」,藏青色。
「上位」,栗红色。
「中位」,紫色。
「下位」,深绿色。
也就是说,艾尔西是「上位」,而我是「下位」。
「圣人」是拥有「奇迹」的特殊等级,几乎不参加实战……所以这实际上代表着艾尔西就是驱魔师行列中最高的等级。
即使是在同龄人中,我们俩之间有很大的差距。
但不知为何,我却成了她的搭档。
「尤利太迟钝啦,我都买完了车票了。来,伸出手来吧?」
「啊?哦……谢谢。」
「噗,真像条狗一样。」
她把去执行任务地点的火车票塞给了我……我只能说谢谢。
她在一边咯咯地笑着……
她有时候会很照顾人。
总的来说,她虽然是怪人,但并不是「坏人」。
她经常说一些把别人当傻子一样的话,但她不会嘲笑一个人的出生、性别或外貌。
对真正沮丧的人她也不会说什么。
为了帮助别人,她在与恶魔战斗中伤痕累累。
「快点上车吧?我讨厌坐在窗边。」
「嗯,知道了……」
我被她推着上了火车。
她让我坐在包厢座的窗边,而自己坐在我的斜对角。
她是个言行不一的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总是说一些激怒人的话……所以第一印象确实很差。
实际上,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也觉得「这家伙好惹人厌啊」。
但是,怎么说呢……即便如此,长期一起执行任务的话就会发现那是个误会──——
「蛤?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超恶心的。」
……嗯,我想那确实是个误会。
艾尔西和我之间有个身高差。
我比她高一个头。
所以当她看我时,自然而然就会变成仰头看。
我苦笑着把目光移到窗外。
秋天来了,草木的枯黄于窗外流过。
◇◆◇
尤利是『纯血的驱魔师』的主角。
现在他还只是「下位」的驱魔师,但有一天他会觉醒奇迹成为「圣人」。
经他之手被拯救的已有不少人……当然,也时常有救不下的情况。
当然,现在他还显得不那么可靠,不过作为作为故事的主角,他的死亡结局倒是不少。
在前世的玩家中,他因为死得太多而被称为「豆腐」。因为他的生命就像豆腐一样脆弱而短暂。
啊,还有也是因为他的头发是白色的。
这个世界的人类的头发颜色为何如此丰富我是不懂的。
我也是粉红色的。
带着这样的「豆腐」……不,是尤利,我们乘坐着蒸汽列车摇摇晃晃许久……然后抵达了目的地。
虽然说是火车,但可能是铁轨维护状况不佳,颠簸得很厉害。
所以我的屁股超痛的。
总之我们到达了首都很远的一个村子。
时间约莫是太阳开始西垂的时候……我们必须赶在日暮降临之前收集好信息。
在这个世界里,「恶魔」可以视作真实存在之物。
由于我有前世的知识,所以即使父母告诫我「那都是迷信」,我也根本不相信。
现在,这个村子一到晚上就会常有人失踪。
村长认为十有八九是「恶魔」干的好事,所以他请求「圣葬教会」进行恶魔狩猎。
我们开始从村民那里收集一些小证据……比如,夜里总能听到狼的嚎叫啊,或者叫声来自哪里啊……之类的信息。
我一边用我的小笔记本记录下来,一边询问情况。
……「恶魔」据说每晚都从山里过来。
从狼嚎的次数来看,「恶魔」只有一个,但似乎具有分裂能力。
我和尤利决定在靠近山的一个空房子里,也就是被「恶魔」带走的那户人家的家中伏击「恶魔」……
村长和村民都说「请救救被带走的人」……但这是不可能的。
「恶魔」不是动物。
它们是由人类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邪恶魔物。
它们不是为了吃东西而攻击人类。
它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快乐而杀人,这就是它们唯一的目的。
所以,被带走的人……肯定已经死了。
而且是以一种很糟糕的方式死去。
我是如此确信着的。
但我不能告诉他们。我敷衍了过去,结束了谈话。
现在,我们正在空房子里准备迎接「恶魔」。
我们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武器和工具。
和人类比起来,「恶魔」拥有无与伦比的身体能力。
通常来说,我们是没有胜算的。
但人类的武器不是身体能力。
从很久以前开始,人类就使用工具狩猎比自己更巨大的猎物了……这份狩猎的能力才是真正的武器。
自信过头而死去的驱魔师有很多,但我不会大意。
因为这个世界可是个致郁游戏。
那些得意忘形的人总是率先悲惨地死去。
我们精心地准备了可以说是过于周密的装备之后,坐在了床上。
吃了简单的携带食物之后,我们稍微休息了一下。
时间流逝,夜深了……
狼的嚎叫声响起了。
◇◆◇
「尤利,你怕了?」
艾尔西带着嘲讽的笑容问我。
我紧握着稍微有些颤抖的拳头。
「我没、没事。」
「真的吗?」
虽然我出声否定,但看来她并不怎么信。
尽管如此,但她也并没有继续追问。
确认装备无误后,我和艾尔西走出了空房子。
我们朝着狼嚎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团黑雾出现了,这是「恶魔」即将现身的预兆。
我摸了摸胸前的「念珠」,这是用「神圣之银」制成的,对「恶魔」有效的念珠。
而「神圣之银」则有特殊的能力。
银色的十字架突然改变了形状。
材质不变,却变成了一把巨大的剑。
我的念珠变形,成为了「圣银器」。这是所有驱魔师都拥有的,用于对抗「恶魔」的武器。
它会应主人的祈祷变化成最适合的形态。
因此,教会会根据这武器给驱魔师赐予洗礼名。
我的「神圣银器」是「大剑(克莱摩尔)」。
也就是说,我在教会的登记名是「大剑的驱魔师尤利」。
我握紧大剑,而艾尔西则站在我前面,手无寸铁。
接着她打开腰间的小包,取出了两个小瓶子。她做出了祈祷的姿势,然后开口——
「『主啊,请向邪恶之人显现你正当的愤怒』。」
她念诵着圣经中的经文,随即将小瓶投向前方。
瓶子在空中破碎,液体四溅。
瞬间,光明驱散了黑暗。
「『至圣一击』!」
破裂的小瓶中装的是受过洗礼的「圣水」。
而她所念诵的是圣经中的「圣句」。
通过这一行为,只有「圣人」才能引发的「奇迹」……就这样被再现了。
光明如同有质量一般降临,撕裂了大地。
黑雾被驱散,化作了黑色、无毛的狼。
被「神圣一击」击中的「恶魔」分裂开来了。
「弱爆了!连正面应战的本事都没有吗?」
艾尔西扬起略显愉悦的声音嘲笑着对面。
「恶魔」虽然不能口吐人言,但它们能理解相应的意思。
而且,它们本是由人类的恶意所孕育而成的存在。
对于嘲笑,它们只会更加感到愤怒,变成黑狼的恶魔立刻向艾尔西发起了攻击。
艾尔西轻蔑地笑着,后退了几步。
……这是我出场的时刻。
我举起了由「神圣之银」制成的大剑,向前冲去。
黑狼分裂成了七只。我对着它们挥舞着剑。
「神圣银器」对「恶魔」来说拥有着特攻的力量。
即使只是轻微的接触一次就能够撕裂它们的身体并将其净化。
我一剑横扫,两只狼就被我消灭了。
但是……剩下的狼都朝着艾尔西冲去。
紧接着,艾尔西也触摸了胸前的念珠。
她的手中也出现了「神圣银器」。
那是用来毁灭恶魔的武器……一把由神圣之银构造出的『巨锤』出现在她的手中。
银锤的柄很长,头部很大。
这对于体型比我还要矮小的女孩来说无疑是过于庞大的武器……然而她却挥舞起了那银锤。
她砸碎了黑狼的头部,击退了它们。
用柄刺穿了狼的眼睛,横扫了它们。
宛若狂风骤雨一般的狂暴。
她就是……「大锤(斯雷奇哈默尔)的驱魔师艾尔西」。
上位驱魔师。
「这也太弱了吧?!笑死人了!」
她一边嘲笑着引诱恶魔靠近,一边挥舞着大锤。
每挥舞一次都有恶魔被击飞……然后碎开。
恶魔的身体在「噗嗤噗嗤」的怪异声音中不断爆裂。
当身体的大部分被削去时,恶魔似乎也意识到了艾尔西嘲笑的意图……它们试图逃跑转身的时候——
──
「你这——!」
我用大剑猛砸了下去。
大剑克莱摩尔比起锋利更注重分量。
与艾尔西的斯雷奇哈默尔相比较的话,其实它们杀死恶魔的方式可能差别不大。
以结果而言我都是用力猛砸,没有什么不同。
就这样,最后一只狼也被我消灭了……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随着紧张感的释放,我几乎要跪倒在地。
刚才的「恶魔」,看起来像是被轻而易举地驱除了。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对于一个「下位」的驱魔师来说,那些分裂成狼的「恶魔」是相当大的威胁。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是赢不了的。
由于艾尔西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并击败了它们,这样我才能集中精力对付一对一的战斗。
我赢了,是因为我面对的多人是原来的七分之一。
如果同时面对多个敌人,从多个方向被攻击,我肯定会死的。
对于下位的驱魔师来说,陷入生死危机是家常便饭。
与「恶魔」的战斗就是一个又一个的生死危机不断连续……就这样,我今天又活了下来,简直就像是奇迹一般。──
「尤利!」我听到愤怒的喊声响起。
「啊?──——」
瞬间,我面前出现了一只黑狼。
为什么啊?——
我们已经消灭了七只才对——
不对,并没有谁规定恶魔能分裂出的最大数量就是七只。
而从我最后消灭的那只黑狼哪里……并没有传来杀掉的手感。
如果它是在被斩的瞬间分裂了的话——
一团漆黑的狼之「恶魔」……向我飞扑而来。
在我视界中仿佛这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
它的獠牙,近在眼前——
─
突然,我被从后面拉了一下。
艾尔西跑过来了……她从我的身后拽走了我。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艾尔西的伸过来的胳膊——─
被狼咬住了。
「疼——!
锋利如刀的獠牙,刺穿了她那苍白细腻的手臂,染上了血迹。
鲜血溅到了我面前。
「啊——」
瞬间,我紧握住大剑。
我发动还颤抖着的双腿向大地沉重地一踩,借力向狼的躯体狠狠挥下一剑。
然后……狼的下半身被斩断,飞到空中。
被「神圣银器」刺中的「恶魔」被净化了……连同咬着艾尔西手臂的头部一起消失了。
但艾尔西手臂上的伤口并没有消失。
「艾、艾尔西……」
被无数刀似的獠牙咬伤的手臂,看起来是如此地凄惨。
艾尔西的皮肤上渗出虚弱的汗水,面色苍白……她看着我。
「……尤利。」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带着嘲笑的笑容。
要说是什么表情,只能说是使劲努力忍着什么。
她看起来很痛苦。
我本做好了被她责骂的心理准备,但——
「你没事啊,太好了。」
她却用的是担心的口气,对我如此说道。那是她平时不会说的话。
明明她的伤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啊,啊……啊啊……」
我不由自主地呻吟着……眼泪流了一些出来……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急忙去翻出急救包和「圣水」,再跑向她身边。
了净化被恶魔造成的伤口,我倒上了「圣水」。
「疼、疼……」
「对、对不起!我马上就好!」
她因为疼痛而皱起了眉头,我边道歉边继续倒「圣水」。
圣水有增强人类生命力的功效。
也就是说,它可以提高治疗能力。
在我给她卷着绷带的时候,我和她的视线对上了。
她没有了平时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表情,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那是什么表情呢,我想了想——
啊,这是……我意识到了。
是一种安心的表情。
◇◆◇
说说关于伤口疼痛得要死的事情。
伤口是非常疼痛的……但在接受了教会的治疗「奇迹」后,很快就被治好了。
但是即使是神明的奇迹也不是万能的。
它无法治疗失去的部位。
结果而言……血管和肌肉的纤维复原了,但皮肤表面还是有异样感。
手臂上留下了闪电般、裂纹状的伤痕。
这可真的是痛死人了……
……但是,我并不在意
能够以这样的伤痕为代价让每个人都活下来,我觉得已经很幸运了。
说起来,尤利这家伙真的是……运气差到离谱。
看那只黑狼的分裂能力……如果是「中位」或「下位」的驱魔师的话几乎会被毫无反抗余地地杀死。
特别是最后那一段的「初见杀」,我们没能发现端倪也是无可奈何的。
它先是分裂成多个并且在造成乱战的局面,同时在暗地里分裂伺机偷袭……那是狡猾的「恶魔」的典型战术。
而我能察觉不对是因为我站在远离尤利和「恶魔」战斗的地方,从一个俯视的角度看到了一切。
所以——
「啊——?你为什么还拉着一张苦瓜脸?你那种臭味会传染过来的,给我停下来啊。」
我看着沮丧的尤利,心里有点烦躁。
「对、对不起,艾尔西……都是因为我……」
这又不是尤利的错。
的确,他可能是搞砸了,但要救他的是我,受伤也是出于我自己的决定。
……但是如果我这么说的话,就会积累到他的好感度。
既然我已经「被他讨厌」了……我就必须保持现状。
「哈?真是难以置信。」
「……对不起」
……看来这是相当严重的精神创伤。
我受了伤,却比他还要精神,这是怎么回事呢。
尽管我内心有些恼怒,但他能够这样关心自己并不喜欢的人……我感觉这正是他这个人的优点。
虽然有些靠不住,但根子里却无比地温柔。
正因为如此,看到他这样显得很抱歉的样子……我就觉得有些烦。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戳了一下尤利的脸蛋——
「额?艾尔西——?」
我狠狠地揪住了他。
「啊疼疼疼——!」
他刚才他还非常地苦瓜脸似的臭脸,变成了「为什么要这样啊」的委屈脸。
我一如既往地拉起嘲讽脸用嘲笑地表情蔑视着他。
「说来说去说什么自己的错……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像你这样的杂鱼还能感觉到责任……别搞笑了,就你也有那个立场去承担责任?」
「啊,不……但是……」
「恶心死了知道吗?撒泡尿好好对着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吧。能不能搞清楚一下自己是多么杂鱼的驱魔师啊?」
「呃,嗯……是的。」
我放着依然一副很抱歉表情的尤利不管,走掉了。
「你这家伙,难不成以为我是为了救你而拼命吗?」
「呃……」
「错了,知道吗?我只是因为搭档死了会影响我个人评价,所以不得不救你,知道吗?」
「啊……是这样吗……?」
「你以为是你这种杂鱼很重要,所以才去救你的?恶心死了好吗?自我意识太过剩了好吗?」
「啊,不是的,我只是……」
我看着尤利的表情越来越萎,我在心里窃笑。
「啊~ ~真是的,要留下来伤疤了~ ~ 」
「抱歉……」
「你背上了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债,知道吗?」
「嗯,是的……」
「所以说,尤利。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奴隶了」
「啊,是……好的。」
这样说了之后,他应该也不会因此而感到内疚了。
这样一来,我就是个专横妄为的上司了。
这样子犯贱还能有人喜欢我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然而……我的心口有些痛。
可能是因为在我救助尤利时,距离太远……我不得在千钧一发时发动了我的「奇迹」。
我的「奇迹」是以牺牲寿命为代价的。
虽不知道已经损失了多少寿命,但……不管怎样都好。
我是为了破坏致郁元素才成为驱魔师的。
我的目的就是用尽这条命去救我能救的人……
……反正,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这世上也不存在会珍视我的人。
即使我死了……我也希望别人只会轻蔑地认为,「那个任性刁蛮的家伙终于是死了啊」。
「尤利,我想吃点甜食……」
「啊?」
「还真是不解风情的奴隶。快去买点什么回来?当然,你请客。」
「……嗯,我马上就去。」
今天也是如此,为了不被任何人喜欢,我继续着表演。
我活下去,就是为了破坏这个世界……破坏这个「致郁游戏」。

这篇感觉很有意思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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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感觉好棒
请速速更新,长崎素世什么都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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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我觉得这种题材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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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典型傲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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