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话 宰相
自从贵族联盟发动战争以来，本已忙碌的王宫内瞬间变得更加繁忙了。
由于陛下也身处战争之中，与我也有了一定程度的协作共事。即便如此，我仍然免不了被她那种看蛆虫一般的鄙夷目光拷问。
作为宰相，在筹集战争所需的资金、食物、武器的同时，我也抽空与卢卡斯谈了话。最近卢卡斯除了王宫的工作外，还在处理贵族联盟和克劳丁家的问题，非常忙碌。这也是久违的一场会面。
不过，尽管卢卡斯是如此努力，最终还是陷入了这样一个不利的战争泥潭之中。
两个月后再见的卢卡斯变得有些憔悴。他的努力并未得到成效，被克劳丁家族长如往常一样轻视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久违了宰相大人。这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态，我深感抱歉。”
“没关系，卢卡斯，你已经尽了自己所能。错的是贵族联盟和克劳丁家族长。”
我安慰着深深鞠躬的卢卡斯，让他抬起头。
“他们有听取你的意见吗？”
卢卡斯垂下眼睛，咬紧牙关。
“他们说……‘那个贱妾生的小屁孩居然敢来指点江山’……”
“他们居然说出这么傲慢的话……卢卡斯大人才是真正的智者。”
我摸了摸卢卡斯的肩膀表达同情。
“……能得到宰相大人的这番话，我已经很满足了。”
然后卢卡斯露出了一丝带着认命意味的微笑。大概一方面因为被我认可而感到高兴，又认识到父母永远不会认可他吧。
这两个月来，卢卡斯显得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这或许是个机会。
“我有一个提议，卢卡斯。”
“什么提议？”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如果这次失败了，就不会有第二次了。真的是现在下手的时机吗？但如果再拖，可能就无法挽回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你就背叛克劳丁家，加入到我的麾下如何？”
卢卡斯显然没有想到会被这样说，他睁大了眼睛。
“你是要我背叛我的父亲……？”
“是的。虽然我不好说那个男人是否配称作父亲。”
我的话让卢卡斯露出了一丝愤怒。
“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还有血缘关系！”
“他仅仅因为母亲身份就将你置于歧视之下，而丝毫不在乎你继承了他血脉的事实，你真的觉得那点血缘关系是如此重要吗？”
“……！”
“重要的不是血脉关系相连，而是心灵是否相通。都被如此冷落了，你还没有意识到真相吗！？”
看到卢卡斯显露出畏缩，我提高了嗓门厉声诘问，随后又和声细语地安抚他。
“至少我是如此看重卢卡斯大人你的。我认为你一定有资格站在陛下的身边。”
“为什么你会如此看重像我这样的人？不，首先你说和陛下并肩而立是什么意思……？”
卢卡斯的疑问是合情合理的。在他看来，我不过是个投靠了克劳丁家的奸臣而已，怎么有立场说出这种话。
但如果这次说服失败，就不会有第二次了。我必须把一切都坦白出来，全力以赴。
“我不知道我说出来你是否会相信，但我确实很仰慕陛下。只是，过去我和陛下间曾有过误会。自那以后，我就失去了陛下的信任。
但即便如此，我仍然想要倾力辅佐陛下这样把百姓放在第一位的君王，所以我一直忙于照顾这些琐事……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好笑吧。”
“怎么会呢！”
这次是卢卡斯开口反驳我了。
“……我也深知得不到认同的辛酸啊。”
他给于我的同情让我差点掉泪。我还觉得是自己在笼络卢卡斯，却没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被他笼络了。
在我忍着悲哀的同时，卢卡斯继续说道。
“没想到宰相大人竟有这样的遭遇……看来我完全把宰相平时如此畏首畏尾的行为完全误解了。这样一来，我想要得到父母的认可就更加显得……”
卢卡斯带着哀求般表情望向我。
“即便是如我这般人，您也愿意接纳吗？”
我不由自主地拥抱了卢卡斯。
“非卢卡斯大人莫属！只有你才能支撑现在的陛下！”
我意识到自己也感情用事了。但是，我的理智已经有点撑不住了。现在的我或许能稍微理解陛下的感受。
若是位高不胜寒的那位陛下，对卢卡斯投入比我现在更多十倍的情感也是很正常的。
被我突然拥抱的卢卡斯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他马上坦然拥抱了我。
“好……从今以后，我便背叛克劳丁家，投靠宰相大人您。”
“你说得太好了……！”
虽然过程中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我还是成功地笼络了卢卡斯。这样我就能保护住陛下的脆弱的心灵了。
“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
热情拥抱完后，我们重新坐下，卢卡斯这样问道。
“卢卡斯，你只要像以前一样支持陛下就行了。陛下可是非常信赖你。”
“我明白了，我会像以前一样侍奉陛下的。另外，我会清洗宰相大人的冤屈。只要是我说，陛下一定会听的。”
若是能够实现那该有多好啊。但为时已晚。我已经拿着卢卡斯的不轨行为逼宫陛下，做出了类似要挟陛下的恶劣行径。这已经做过头，仅仅说是误会可没法再蒙混过关。
“我的污名已经不可能再洗清了。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但是……！”
“现在我们应该讨论的是如何应对这场战争。战斗是武官的工作，但我们可以帮助他们准备和运输物资。
我担心的是这场战争是否导致失去民心……不过，多亏陛下那番演讲，百姓的士气看起来也很高。”
卢卡斯似乎我把话头强行扭到这边有些不满，但还是跟上了话题。
“士兵们的士气也是一样。陛下不仅擅长政治，连演讲也如此出色。像陛下这样的人才应该被称为天才啊。
相比之下，贵族那边联盟的情况就糟糕多了。不用说士兵的士气，那些农民和被征召的民兵的士气似乎非常低迷。因为是联合军队，所以统一指挥上也有很多困难。好在有科瓦斯将军这个将军中的将军在，才算是把对面勉强维系在一起。”
“与此相对的是，我方却尽量减少征兵。在兵力上我们虽然不占优，但在指挥和士气，还有兵粮补给方面我们都是占优势的。”
“那么，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确保物资顺利送到前线，避免士兵的士气下降。不过，考虑到陛下已经修缮了国道，改进了运输车辆和马车，我们应该不用太担心……这是个轻松的任务。”
啊，没想到有一天能和其它的同僚如此般讨论政治，讨论陛下的事情呢。我忍住不抹眼泪，继续与卢卡斯交流。
“却是。陛下的众多功绩将被后世传颂。但如果这场战争失败了，所有功绩都会被那些人所夺去。我们绝不能输。”
“是的。我将继续与克劳丁家保持联系，并不断获取那边的情报。”
作为宰相，我应该让卢卡斯这么做，但作为一个人来讲，考虑到如果卢卡斯被发现是间谍克劳丁家会怎么处置他，我很难直接同意。
我也是完全被情感所左右了。但现在正处于这个国家最关键的时刻，我必须理智地做出正确的判断。
“那就拜托你了。”
“还有，我手里掌握着的有关你不正当行为的证据都会销毁掉，那些侵吞的资金也会被归还。虽然没有正式手续，我们也需要在账簿上做些调整。”
“我也得销毁我掌握着的卢卡斯大人的证据，并归还资金。”
卢卡斯对我的话显得很惊讶。
“我已经背叛一次了。大人不考虑留下这些证据作为威慑，防止我再次背叛吗？”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现在的我的情感上太过倾向于卢卡斯了。
“……是的，很抱歉，卢卡斯大人，就让我保留那些证据吧。”
“这是合情合理的判断。”
“因为我信任卢卡斯，所以销毁这些证据也无妨”——其实我完全可以这么对他说，一边获取他的信任，一边偷偷地把证据保留。然而，现在的我已经开始感觉对卢卡斯说谎是很难受的事情了。
短短的时间里，我竟能萌生出如此多的复杂感情。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那天我的胸口没再觉得有任何苦闷，久违地睡得很香。
—
随着日期一天天往前推进，终于到了出征的时刻。实战是军官和士兵专精的领域。我没有太多发言权。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要抱怨，那就是关于陛下的御驾亲征。
的确，王室成员亲征可以提高士气。就在前几天，陛下刚刚发表了那么精彩的演说，再加上这位独一无二的王室成员随军亲征。爱国心十足的士兵们会变得像背水一战般士气高昂，这很容易想象。
但即使如此，国家的领袖还是不应该走在最前线，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然而，将军说“陛下也希望御驾亲征”。究竟她是出于什么考虑啊……我觉得就算我问她也不会有什么正经回答，所以让卢卡斯去问了。
结果陛下这么说——“许多人会死掉。我想要亲眼看看。”
战争在某种程度上是外交手段的延续。为了保护国家，有时确实需要战争。但正因为它也只是一种手段，所以要避免轻易地发生。陛下是想要亲眼见证现场发生了多么残酷的事情吧。
但不管怎么说，危险就是危险。虽然我让卢卡斯劝说陛下再好好考虑下，但最终陛下还是去了。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祈祷一切平安，如果可能的话，还希望首战能够胜利……
—
几周后，王宫接到了信使的捷报。在纳利亚特湖北面，我军一万五千人与敌军三万人交战，我们取得了压倒性胜利。我们的损失大约一千人，而敌人的损失估计有两万人。
一般来说，战争损失最多也就到人数多30%左右。即使损失再大，也就是50%不能再多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造成敌人6-7成的伤亡啊。而且我们的士兵只有敌人的一半多。
难道是陛下采取了什么奇策吗……？看看那位陛下，就感觉她似乎什么都能做到。
这是可以称之为碾压的大胜。在那么惨烈的现场面前，我担心陛下是否会感到心痛。但遥远的我无法知晓陛下的心情。
无论如何，听到胜利的消息，我感到非常高兴。我和卢卡斯一起在后方庆祝了一番。然后我就对接下来的消息感到无语了。
陛下似乎决定继续留在前线。
在首战中我军已经大幅削弱了敌方的战斗力，没有必要强行提高士气了。陛下已经亲眼见识了战争的残酷。为什么还要留在前线啊？
虽然我完全不明白，但我的声音无论是从物理上还是从精神上都没法传达到陛下那里。所以我只好委托陛下最信任的卢卡斯，拜托他说服陛下，把陛下给带回来。
第二天，一切准备停当的卢卡斯与护卫一同前往前线，我亲自去送行。
“拜托你了，卢卡斯大人。”
“……”
昨天还充满干劲的卢卡斯，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卢卡斯大人？”
“啊，抱歉。我只是有点担心，是否真的能带回陛下……”
“陛下一旦下了决定，确实是会非常固执。但如果是卢卡斯大人的话就一定能做到。即便万一没成功也是无可奈何的。
到时候……就请将军加强对陛下的保护了。”
“明白了。那么我就出发了。”
卢卡斯和他的护卫上马离开了。我也必须更加努力地处理内政来弥补他不在后方的空缺。
然而，我的胸口却莫名其妙地感到心慌。是否还有什么我忽略了事情？数天后，那种莫名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几天后，不知为何，前往前线的卢卡斯的护卫回来了。他们说卢卡斯想给我看一封信。我做好发生任何不测事态的心理准备之后，从护卫的手中接过信。
“宰相大人，您曾经说过血缘关系不重要，心灵相通才是最重要的。我也想要抛弃血缘关系，但它就像是诅咒一样刻印在我身上。”
卢卡斯平时总是直截了当地传达公务，但这次这封信的开头却异常诗意。
“在我离开王宫之前，我收到了父亲的信。上面写着——‘不惜一切代价，暗杀埃琉西恩·克洛诺斯·索菲娅’。”
看到这段文字，我立刻有了不详的预感。
“无论事成与否，只要我犯下这种事，被处决就是肯定的吧。父亲一如既往地只把我当作工具而已。
但信中却写了这样一句话：‘我现在就只能依靠你了。’就只是看到这么一句话，我就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
“最终，我发现自己还是无法真正背叛父亲。
即使我是以间谍的身份潜入的，但我其实并不反感陛下，毕竟她曾经重用了我。只是，不久前我去解开陛下对您的误会时，陛下还是完全不信任您。尽管大人您是如此忠诚为陛下着想。
那个时候，我对于陛下的愤怒忽然就无法抑制了。”
“但是，我同样也无法背叛您。所以，我决定还是不要暗杀陛下，而是绑架。我在写给你的信的同时，也偷偷写信给了父亲。
交接的地点在前线附近的拉纳乌斯森林南部的一个庄园里。那是我父亲打猎时常住的地方。”
“即使我到时成功绑架了陛下，如果您能救出陛下的话，陛下对您的误会也许能解除。
……我知道，我现在整个人已经支离破碎，大概是已经疯了。您曾经认为我很聪慧，但那是错误的。我只是被情感驱使、无法自拔的蠢才而已。我的父亲是对的。
请您速速前来吧。为了结束我的生命。”
我扔下信，急忙离开了王宫。
银龙诺艾尔 SilverNoelle 
有趣，很有趣，神奇的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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