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话 宰相
作为宰相的我前往王座，对女王陛下进行定期述职。经过了冗长的手续后，我进入了王座所在之地。到了那里，最近得到女王陛下垂青的年轻文官卢卡斯也在场。
他的真面目其实是邪恶贵族的亲属，很可能是刻意被安插到女王陛下身边的刺客。但是，被女王陛下当做是奸臣的我即使提出质疑，也只会被一笑置之罢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无法采取什么行动。
抱着这种烦恼的同时，我和卢卡斯一起觐见了女王陛下。通常来说，考虑到地位的差异，宰相与一介普通的文官并肩而立是不可能的事。更不用说俩人一起觐见陛下了。
但这个男人得到了女王陛下的信任，这大概就是这种事会发生的原因了。
“陛下，您今天的心情如何？您真是每天都变得越来越美丽了。”
卢卡斯如往常一样，用浮夸的话语赞美着女王陛下。女王陛下似乎也不讨厌这样的马屁，露出了不无欢喜的微笑。我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确实存在这互信的关系。
毕竟即使我去夸赞陛下，也只会收获看仇人般的眼神罢了。这种差距真让人心痛。
女王陛下请您不要被这样的家伙迷惑……我却无法直言这种话。正因为她是无比正确的统治者，不惜弑杀双亲为大义，收下不想接受的贿赂，亲手处刑罪人，女王陛下一定心中伤痕累累才是。
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利用内心的软弱，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甚至不如说，她仅仅只是表现出这样的软弱，可以说是还远没有被完全迷惑住的证明。
与我想法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卢卡斯在女王陛下面前提出了他的进言。
“农业改革能有所进展的话，一定能让人民的生活变得更好。然而，我们现在必须先拯救那些急需救助的人民。
就是那些生活在贫民窟的人。他们无法找到像样的工作，只能通过偷窃其他民众或者商人的财务来维生……
我们不能放任这样的人不管！应该立即对贫民窟进行食物援助！”
卢卡斯恐怕并不真的想帮助那些贫民窟的居民吧，他只是计划捞一些回扣充实自己的小金库罢了。
用于援助的资金都是来自王室。这样一来，一边减少王室的资金，一边又能让外部的大贵族分一杯羹。
真不愧是一石二鸟之计。卢卡斯已经获得女王陛下信任，不像我这样受到重重的监视，他想做手脚成功的可能性很高。而针对贫民窟的援助，在他在中饱私囊后也能剩下一些最低限度的部分送过去交差。
此外，他所提出正是最讨女王陛下喜欢的那类政策。只要说是为了人民，女王陛下可能会很容易就同意。我必须给这个提议找茬，即使这会使女王陛下进一步视我为敌人。
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女王陛下先开口了。
“你很善良，但同时也很愚钝。
如果进行直接援助，贫民窟的居民可能会暂时得救。但那也只是一时。一旦援助物资用尽，他们又会回归原来的生活状态。贫民窟居民真正需要的不是食物援助，而是就业机会。
如果有工作，他们就没有必要偷窃。如果有足够的食物，食品的价格也会下降，人们也不会挨饿。
现在，我们所应该做的不是着眼于短期的同情，而是未来的经济增长。为此，我们现在需要先忍耐，重点放在推进农业改革上。”
女王陛下的话让卢卡斯慌乱了起来。他肯定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原来女王陛下的目标是真正地消灭贫民窟啊。我不由得对她的远见和贤明感到佩服。
而自以为聪明的卢卡斯却没能说中要害，他不甘心的话咬着牙。见状，我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你搞懂了吗？”
女王陛下以柔和的语气询问着卢卡斯。那一刻的女王陛下，表情不同平时，看起来有些无助、可怜。
“当然了，陛下。请原谅我，我被眼前的情绪所困。”
卢卡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很好。只要你能想明白就好。”
女王陛下的表情一转，安心地放松了眉头。
从刚才的交流来看，女王陛下是在寻求自己的理解者。她希望有人能理解她为了国家而扼杀情感的自己。这种心境在对答之中不能再明显了。
我多么希望不是那个无赖而是我成为她的理解者呢。我忍住挠心的冲动，继续倾听。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推进改革。”
“我明白了。我会集中精力推进当前的改革的。”
“好好干……还有宰相你也是。”
女王陛下转向我，她给我的目光和对卢卡斯的时候截然不同，是如此严厉，我几乎以为我的心脏被捏住了。痛苦地承受着那目光的同时我倾听着女王陛下的话。
“火药和堆肥的生产使得人类的粪便具有了价值。接下来也将会发生购买交易。你来建立这样的流通体系。当然，会有人监视。”
“臣明白了。”
我简洁地回答了女王陛下简洁的命令。多说无益，只会徒然扰乱女王陛下的心情。我只能像一匹马那样辛勤工作，这是我唯一能为女王陛下做出的贡献。
认识到这个事实，我努力忍着不抹眼泪。就在这时，卢卡斯开口说话了。
“对于宰相大人的监视，可以交由我来负责吗？我真的很想在旁学习宰相大人的手腕。”
“……随便。随你意吧。”
对女王陛下来说，虽然她很明显心里想要将我逐出宫廷，但我掌握的人脉和知识却是不可或缺的。因此，只能不得不继续利用我。如果卢卡斯能够吸收我的知识的话，我存在的必要性就会减弱了。对女王陛下来说，卢卡斯的这番提议没有理由拒绝。
“是！我一定不让您失望！”
卢卡斯充满活力地回答，而女王陛下接下来的话很让人震惊。
“嗯，我期待你哦，卢卡斯。”
那可是女王陛下啊。即使是与她相识多年的人，她也只会用职位或“你”来称呼。但她这次却叫了卢卡斯的名字。
这说明女王陛下对卢卡斯的信任到了何种程度。
“是！请交给我！”
与我内心的焦虑形成对照的是，卢卡斯回答得声音洪亮无比。他大概得意的不行吧。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可能会出问题。我意识到女王陛下比我预想的还要更加信任卢卡斯。我必须尽快收集卢卡斯不正当行为的证据才行。
“然而，即使是监视宰相，也不能让一个普通文官就这么戳在宰相旁边吧。这影响也不好。你就这样天天向我直接汇报也是一样的不好。
……所以我将创立一个新的职位，名为副宰相，你就担任这一职位。”
“请、请等一下，陛下！！”
我忍不住脱口喊到。
“一个普通文官突然被擢升为副宰相……这会树立恶劣的先例的！”
“只是一个头衔而已，没有实权。不会有人抱怨的。”
“即使只是头衔，现在正是改革刚刚开始，人心不稳的时候！区别对待某一个人……！”
“这么说你也不需要区别对待了，对吗？”
女王陛下打断了我的话，话音里带着使人颤栗的愤怒。
她真正想说的是，“不要觉得我会因为你擅长操弄好政治就特别对待你，即使你是宰相，有不端罪行，我也一样会处罚”。
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我有不端行为，但如果女王陛下想要强行拔掉我，也不是不可能直接将我赶下台。
见女王陛下咬牙切齿，我不得不这样回答。
“……非常抱歉。是我僭越了。”
如果我现在被赶下台，就不会再有在身边保护女王陛下的人了。我可不能就这样辞职。此外，如果女王陛下强行让我辞职，那么王室的余波就会波及到我。在人心动摇的时期，这是很危险的。
“我有点不舒服。你们快滚吧！”
不仅我，卢卡斯也一并被赶了出去。我来到宫殿外，内心的焦虑难以掩饰。
女王陛下非常信任卢卡斯。若非如此，她就不会创立这样一个特殊的职位。这个问题可能很紧急啊。
正当我思考这些时，卢卡斯向我发话了。
“宰相大人，听说您被委以管理粪尿生产流通的任务，我们不妨讨论一下工作如何？”
那一刻的卢卡斯，没有在女王陛下面前呈现出的那种明快开朗，而是露出一副让人感到黑暗的阴沉微笑。
♢
我和卢卡斯二人独处，进入了我的房间。在这里就不用担心有人偷听了。
“那么，卢卡斯大人，您想谈什么？”
卢卡斯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进入了正题。
“当然是关于粪尿的生产流通的问题了……
其实是宰相大人您的事。您肯定已经彻底调查了我的出身吧。”
没想到他会直接抛出这个话题，让我稍稍有些措手不及。
“呃，是的。卢卡斯大人您是克劳丁家的次子，因为是卑微的庶出之子而被家族放逐。虽然表面上是这样，但考虑到你依然与克劳丁家保持联系，可以推测在背后你们仍然有所牵连，不是吗？”
“竟然看得这么透彻，您真是调查能手。
那您也应该明白我会来这里与您秘谈的原因了。”
秘谈的原因……不，我猜不到。我沉默不语时，卢卡斯主动开口了。
“……您就这样沉默了吗。我明白您可能无法相信我。那么我就坦率点。
就单刀直入吧。您不考虑一下放弃王室，转而效忠克劳丁家吗？”
虽然这个提议一瞬间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来却又理所当然。我在世人眼中可是大奸臣，受到邪恶贵族的招揽并不奇怪。因为我自己把自己当做是忠诚的家臣了，所以反而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
这么一想泪腺感觉又有点刹不住了，但我还是忍住没有哭出来，继续听卢卡斯的话。
“听说在前国王时代，宰相大人曾向国王行贿，并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然而现任女王是那样一位清廉之人。她对宰相大人颇有成见，甚至可以说您已经是被打入冷宫了。
宰相大人毕竟还是精明能干。由于没有留下任何违法的证据，所以陛下无法将他逮捕。此外，宰相大人掌握的专业知识和人脉对政治也是必需的。正因这种微妙平衡上才会形成目前这种僵局。
如此的僵局下，宰相大人想必也无法好好享受生活吧。那么您看这样如何呢，干脆辞去宰相之职，并为我们克劳丁家族效力。”
真是要谢天谢地我被当做大奸臣呢，才有机会掌握如此惊人的叛逆阴谋。这么一想想抹眼泪的感觉稍稍缓解了点。卢卡斯还在考虑措辞，但他的本意应该就是这样——他打算把我拉拢到克劳丁家，然后协助干涉王室政治。得到陛下信任的卢卡斯将负责内应活动。最终，克劳丁家或许还谋划着夺取王位。
不过，要反叛王室，光靠克劳丁家的力量是不够的。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过跳跃了呢……不，陛下的公开处决可能让那些恶德贵族产生了危机感，所以他们私下很可能联合起来了。
通常那些势力庞大的恶德贵族因为争权夺利而相互不和，我认为他们很难联合，但现在恐怕是共同的危机感占了上风。
不过，这也只是推测。我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为了获取更多信息，我需要打入敌人的内部。
“原来如此，投靠克劳丁家吗……这是个非常吸引人的提议。”
“是吧！我们非常重视您的能力，宰相大人。虽然我们不能为您提供与宰相同等的地位，但我保证，在我们这里您的待遇和施展拳脚的空间都会好的多。”
“这倒真是让人感激不尽。但……我还是有些担忧。您说会接纳我，但没有确凿保证。我辞去宰相职位却被你们放鸽子，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我们绝不会做出那种失信的事……不过就算这么说，您也不会相信对吧。我们不绕弯子了，您想要什么样的保证？”
“哈哈，长期的宰相生涯让我不太擅长直截了当。真是抱歉。
很简单，我和卢卡斯殿互相持有对方的不正证据。这样我们就能制造出一种相互无法背叛的局面了，不是吗？”
“原来如此，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吗。一旦有不正行为，我就会失去陛下的信任，甚至可能直接去出刑场。宰相大人也一样，就算您有多么能干，一旦行为不端的证据曝光，恐怕也将面临同样的命运。我们都无法相互背叛。”
“即使我疯了直接告发卢卡斯大人的不正行为，那也只是卢卡斯大人个人的罪行，并不会直接影响到克劳丁家。从大局来看，即使我想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也不会造成什么波澜。”
“虽然我个人非常不愿意……但这确实是事实。如果这样就能笼络陛下，我就算是赚大了，毕竟，这只不过是克劳丁家派出我时的其中一个期待罢了。反过来说假如我失败了，克劳丁家也不会真的在乎。”
“嗯，你被放逐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是卑微的庶子吧。啊，真是可惜。这么聪明、才华横溢的儿子，如果是我，不管嫡出还是庶出，我都会疼爱的。”
我不吝稍稍夸赞他一番，卢卡斯的脸上也稍稍露出了笑容。
“能得到您这样的人赞赏，我感到十分荣幸。”
从之前的交流中我能看出，这个叫卢卡斯的男人可能在他的家族中受到了不公的虐待。即便如此，他仍然想要得到父母的认可，甚至哪怕被放逐还是来到这里试图笼络陛下。他相信，如果能立下功劳，父母就会重新对他刮目相看。
就让我利用好他的弱点吧。反正他对陛下也是这么做的，没什么抱怨的资格。
“如果我成功地被您拉拢，父母也许会重新看待你的事。”
“……会不会这样顺利呢？”
“当然，那是肯定的。”
卢卡斯散发出的紧张感稍稍松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必要成事的决心。
“那么作为我们合作的证明，粪尿生产流通环节方面的利益就一起瓜分。而证据我们就互相留底，这样可以吗？”
“我没有问题。”
这样我就能掌握卢卡斯的不端证据。相反，他也会掌握我的，但那没有关系。我反正也不可能再得到陛下的认可。如果能借此和克劳丁家“肝胆相照”，那也是正合我意。
然而，现在揭发卢卡斯还为时过早。我需要获得他的信任，彻底调查他这次阴谋的相关者。就算要一起死，我也会让它轰轰烈烈
我下定决心之后，伴随着阵阵胃痛与卢卡斯继续进行接下来不轨行为的细节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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