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话 冬木if:我的善意日趋崩坏之前
——1年后
20xx年 7月
***
并无任何出奇,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烦恼倾诉——本应如此。
「……我已经受够了。」
「玲、你……」
在傍晚时分,暮色斜阳笼罩的空教室里,玲带着泪音依偎在我的身上。
***
自从玲和结城开始交往,已经过去了一些时日。
两人最初的交往看上去和睦得令人咋舌,时不时掺杂着小小的争吵和和好,但总体而言关系似乎非常圆满。
而我呢,就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守望着这一切,就像欣赏着美丽的花朵一样的心情。
在他们发生微妙的口角时,我会充当两人之间的调解者,如果他们有无法对对方说出口的困扰,我也会做为倾听者。
……我并不觉得这样寂寞。
因为玲和结城都是我的挚友。
因为我非常喜欢他们两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气氛变得乌云密布。
开始有男男女女靠近玲和结城,越来越多,显得诡异。
玲这家伙也就算了。而结城从中学时代也就经常被各种女孩子告白。对他们产生好感的人很多本身并不是奇怪的事情。
……问题是,尽管他们已经有了交往的对象,仍然有太多人不顾这一点而向他们示好。
尽管已经公开宣布有交往的对象,许多男女还是不管不顾地接近它们两人,就仿佛是被谁给脑控了一样。
自然,他们都没有接受这些对对方而言不忠的邀请,结城就是那种性格。
他总是以不伤害对方的方式婉言谢绝,但显然并不是所有女生都能坦然接受。
在众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觊觎她恋人的情况下,玲的心理状况会怎样不难想到。
「对不起,冬木君。总是让你听我这些抱怨……」
正因为玲也知道结城不会做出出轨一类的事,所以她并没有强硬地让他难办。
通过把积聚在心里的不信任和不满以烦恼倾诉的形式吐露给我,她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找回心理的安宁。
「只有你能听我说这些,冬木君。我真的很感激。」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平日里十分坚韧的玲才会吐出苦水。
她在结城面前总是用明亮的笑脸迎人。
「——别当回事啦。我们可是好朋友啊?」
——这样的时光,让我觉得无比舒适。
***
「结城,你又来了啊?」
「嗯……我已经拒绝过那个女生了,但是……」
看着那个头发搞得花里胡哨的女生咯咯笑着从结城面前走开,我对看起来有些疲惫的结城表示了不满。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结城。但这种人,如果你不说得稍微狠一点,她会一次次地回来的。」
「嗯,我本来就打算很明确地拒绝她的……」
「……对女生温柔是好的,但也要考虑一下玲的感受。就算她表面上看似无所谓,看到自己的恋人总是被不认识的女人搭讪,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听到我的话,结城看起来有点苦恼地抓了抓脸颊。
「嗯……但是,表达好意对任何人来说都需要很大的勇气。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很难说出太过分的话……」
「那个……也许是吧……」
我也不是完全不明白结城的意思。
毕竟,他自己足足用了15年以上的时间才下决心向玲表达了自己的感情。
……即使如此,看到结城不把玲放在第一位的态度,我心里还是——
『究竟哪个才是你的真心话,那是由你今后选择的』
不知何时,新城曾经说过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
「你怎么了?冬木君?」
「——啊,没事,没什么。」
……现在,我应该更强烈地告诉结城才对。
假如我告诉他,玲比你想象的要烦恼得多。
结城肯定会改变他的想法,与玲建立更牢固的关系。
玲也会高兴,结城也会高兴,这是肯定的。
也许在将来,玲和结城的婚礼上,我还能用现在这两人之间阴云密布的斗争期作为演讲的梗来玩,大家都会笑的不行。
只是想象一下,我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氛,让我忍不住也想笑了。
我想这样做吗?
——结果我什么都没有对结城说。
***
——本来,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烦恼咨询。
「……我真的受够了。」
「玲,玲你……」
在傍晚时分,暮色斜阳笼罩的空教室里,玲带着泪音依偎在我的身上。
「结君,又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子在一起。今天也是,我问他,他就敷衍说『稍微有点事情』」
「那是……」
不对,那是误解。
我从结城那里听说了真相。那个女孩子对光一有好感,只是找结城这个朋友咨询一下。
结城并没有背叛玲。
我正想要纠正玲的这个误解时——
「——这太过分了」
纠正?有那个必要吗?
即使是误解,结城确实让玲这样伤心了,这不也是事实吗?
「他明明有我,为什么还要笑嘻嘻地接受别人的告白呢?」
不是这样的。那是结城为了不伤害别人,所表现出的善良。
「为什么他不把我放在第一位呢?」
不是这样的。虽然可能不易察觉,但结城一直都是把玲放在第一位的。
「为什么他不跟我说真相呢?难道我不值得信赖吗?」
不是这样的。那是结城不想让玲感到不安,所表现出的关心和体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这样的,那是——
我没有去解释结城的任何误解。
「好痛苦、好难过。冬木君,救救我……」
为什么我不告诉玲结城的真心呢?
我突然明白了。
我讨厌结城。
「玲」
我抬起依偎在我身边的玲的下巴,用我的嘴唇封住了她的嘴。
「嗯唔——」
没有任何抵抗。
我能感觉到她眼泪的咸味传到我的舌尖。
我讨厌结城。
明明比我更弱。
明明比我更糗。
他一直炫耀着我最渴望得到的那个。
——我无论如何渴求也不可得的,仅仅因为他比我早一步遇到了,就得到了。
「玲,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冬木君……」
玲的手臂无力地下垂。
她不是接受了我,而是因为与结城的误会而变得自暴自弃。
……无妨,即使现在是这样也。
总有一天,一定会让你转过头来看着我的。
「我会比结城更爱你,绝对不会让你伤心。所以……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即使只是用你对结城的一成感情也好,看看我吧。」
「冬木君……我、我……」
仿佛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快,我意识到那是粗暴地打开教室门的声音。
「冬木君……? 玲酱……? 你们在……做什么……?」
结城呆然地站在空教室的入口。
这里应该是一个与主教学楼分开的、几乎没人会进来的空教室。
该死。
他怎么会知道的啊?
我依然紧紧拥抱着玲,不做任何解释,向结城笑着。那一定是一张丑陋不堪的笑脸吧。
***
我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在那个场景中,我的恋人玲和我多年的挚友冬木正在拥抱并接吻——我的大脑拒绝理解这个场景。
我现在后悔了,后悔刚才冲动地打开了教室的门。
如此,一切便不能再作罢了。
我自己断绝掉了对此视而不见的选项。
「冬木君……? 玲酱……? 你们在……做什么……?」
我喘不过气来,声音因此变得嘶哑,提出了一个过于愚蠢的问题。
还问是什么,我看到的一切就是答案。
但我还是不能不死死抓住一个希望,那就是我看错了,这一切都是误会。
冬木君的脸,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恶意扭曲。
面对这位从小学就相识的朋友首次展示的赤裸裸恶意,我不由自主地退了后一步。
「啊、啊……呃啊啊!」
可能是因为膝盖在发抖,我绊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摔了一跤。
我那可悲的样子,被冬木君嗤之以鼻嘲笑。
「结、结君——」
「走吧,玲。」
冬木君抱着玲酱的腰,就这样从我旁边走了过去。
「等、等等! 冬、冬木君,玲酱! 为什么,怎么会……!」
冬木君嘲笑着我这种可怜地在后边穷追不舍的样子。
「你不配拥有玲,就这么简单。」
「不、不是……为什么,怎么回事! 冬木君! 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其实一直讨厌你。」
「啊,啊啊……」
听到这句话后,冬木君和玲酱就这样留下了我,走了。
虽然,我什么都没有能够搞懂,但只有一件事是确定了。
我,同时失去了恋人和挚友。
「啊……啊啊……啊啊啊AAAAAAA啊啊啊啊AAAAA啊啊啊啊啊啊啊」
理解了这一事实的我从喉咙里漏出精神崩坏者宛若已至临终一般的呻吟。
而那最终,演变为了泣血般的哭号。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结城那悲痛的嚎叫,远远从我与玲的背后传来。
已经抛弃的挚友的恸哭,虽然似乎在我心中痛楚地控诉着,但我并未回头。
我讨厌结城。
那就是我所选择的真心。
GOOD END A 『玉折』
***
——宛如从绘本的世界中具现化到现实一般的温馨绘卷。
我在结城的那恸哭声中达到了高潮,然后,以此作为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