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神田君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还想问你呢……看,这个」
刚刚经历的骚动稍微平息后,音虎以一副疑惑的表情询问我。
我从包里拿出音虎的手机,递给她。
「啊,是我的手机。果然是落在神田君家里了。」
「……看起来你也是要去我家的样子。冬木或立花没有跟你联系吗?」
「诶?我什么也没听说……」
看来是时机不好,错过了彼此。
不过能这样顺利地在路上遇见也算是好事……
「……喂,为什么这种时候一个女孩子还要在外面晃荡?」
「诶,那个……」
「难不成,你的父母也什么都没说?」
「刚、刚巧我爸我妈也不在家而已……我觉得既然神田君的家离得也不远,应该没关系来着……」
「笨蛋。明明已经被奇怪的家伙们缠上了。多点警惕心啊。」
听到我的低声斥责,音虎缩了缩身子。
见她这副样子,我有些愧疚,但我觉得这种场合还是应该严厉一点。
要不是我碰巧路过这里,现在恐怕已经出什么事了……
「……至少跟立花或冬木说一下啊,让他们陪你不就好了吗?这种事他们不会觉得麻烦吧。」
「……是的,对不起。」
音虎低头小声地回答道。
……我深深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总之你没事就好。」
「神田君……」
手心传来的她的温度,以及顺滑的黑发触感,让我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我是真的不明白。」
「神马?」
音虎轻柔地握住我的手,并将我的手拉向她的胸前。
「神田君明明是这么温柔的人,但是……刚才的人还有学校里的人,为什么都用那么讨厌的眼神看你,我真的不明白。」
「那是因为……」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就只是对心仪的女孩子稍稍地温柔一点而已,本质是无可救药臭屁小孩。
「……会这么想只是因为音虎太善良了。倒不如说,像刚才那些家伙那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怎么会——」
「……正好说到这里,其实我之前就在想。音虎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啊?」
我的话让音虎露出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是什么意思……?」
「刚见面时你说「因为我看上去孤独」……但是,正常人不会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和名声不好的人来往吧?」
「…………」
虽然认识时间还不长,但我依然认为,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还是了解音虎的为人。
我并不认为她对我会有什么不轨的企图,但却不能理解,为什么她对我是超出常规的亲切。
「……不说,也没关系的。但我确实是相当高兴。」
「诶?」
我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转身背对音虎,从嘴里挤出话来。
「当初在学校里待不下去,我就逃课去游戏厅。模仿着动画里那样当个不良少年。理所当然,周围人都当我是个刺头。虽然都是自作自受吧……但,姑且跟你说一句,我从没干恐吓、或者偷盗之类的事,给正经人添麻烦的事我是一概没有做过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的。」
「嘿,那可真是谢谢啦……总之,就是因为这个,你和立花他们能正常地对待我,还把我当朋友,我是真的很高兴」
哎呀,现在的我是怎么了,居然滔滔不觉地说出这么羞耻的台词……
是因为刚才像漫画一样的情景中,从小混混手中救出自己喜欢的女生,让我的精神都亢奋起来了吗?
……可能正因如此我才会说出平常说不出的话。在冷静的时候,绝对做不到啊。
「所以!无论你的本意是什么,我都很感激,不管你告不告诉我和我做朋友的理由,我对你的看法都不会改变!我,只想说这个!」
「――嘻嘻」
「别笑啊!」
「抱、抱歉。但是……噗嗤,神田君真是可爱呀。」
啊~~糟糕!果然不应该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看音虎一副强忍笑意的样子,我抓耳挠腮,试图转移自己的羞耻感。
音虎收起笑意,忽然以一种让人心动的认真眼神盯着我。
「……其实呢,我是觉得我们俩「很像」」
「……蛤?」
「这就是我想和你做朋友的原因,因为我觉得我和神田君,有些地方很像。」
……相似?我和音虎?
别说笑了。我们俩一个是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另一个是问题学生。相似之处可谓少之又少。
「……我这个人呢,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也是被周围人各种指指点点」
……但是音虎接下来的话中没有一点谎言或玩笑的味道。
她所说的,却是过于令人震惊的事实。
「……他们说我,是不懂人心的人渣(注1)。猪狗不如的畜生(注2)。恶鬼、邪魔外道的极致(注3)。无论男人女人,都用各种各样的话骂过我(注4)」
「……都是些什么鬼话啊。」
注释:
1.前世总被这么说
2.前世总被这么说
3.前世总被这么说
4.虽然很遗憾(并不)但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都是一些完全不符合她的恶毒攻击。
音虎带着一丝孤独的微笑,述说着自己是曾经如何被残酷的话语攻击的。
「我为了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尽了各种各样的努力(注5)……但不知怎的,还是失败了(注6)。明明我没有那种意思,最后却好像惹怒了所有人。于是……」
「……怎么可能有那么荒谬的事情」
注释:
5.洗脑。伪装工作。人际关系破坏。NTR活动。
6.实际大成功
如此天真善待他人,整个人都像是由善意构成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被世人如此侮辱?我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世界。
仿佛是为了平息我的愤怒,音虎用更加坚定的声音继续说着。
「啊,当然,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哦!因为结君、冬木君、由利酱,我的周围,大家都是好人!」
「…………」
在那笑容背后,又藏着多少艰辛和痛苦呢?
我听着她的说话不知何时咬牙切齿起来,但音虎却一副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露出微笑,轻轻地,将我不知何时握得紧紧的拳头松开。
「……所以,我看到善良的神田君却被大家误解…就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一种亲近。想着,啊,真想和他成为朋友呢。……呵呵,这是不是很任性的想法?会不会对我幻灭了?」
「……哪有那种事」
……我,真是个笨蛋。
像这样露出温柔微笑的女孩,我却胡乱猜疑她背后的想法,结果挖起她艰辛痛苦的过去……
「――真是的!别再摆出这么阴暗的表情啦!」
「呃——」
音虎揪住我的腮帮子,往上拎着。
音虎稍稍有些生气地鼓起脸颊,强行让我摆出笑容。
「我可不是来听你用这种阴沉的脸说这么沉重的话的。神田君,你本来脸就挺凶的了,所以平时就更要多笑才行。……呃,或许那样做的话也挺可怕的?」
「喂」
「嘻嘻,现在精神了吗?」
看着音虎犯傻,我也只好苦笑。
「……说起来,有件事我还没说过吧?
谢谢你救了我。真的好帅的哦!」
「……不客气」
啊,我没救了。
看着音虎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我不禁意识到了。
我,喜欢这个女孩。
我的心底希冀着,想要独占那份笑容,和那美丽的心灵。
……即使她的心已经属于立花,也是一样。
「――该回家了。我送你回去」
「哎?不用那么麻烦」
「笨蛋。万一又被什么奇怪的家伙缠上怎么办。快点走吧」
「啊,等一下啊!……真是的!」
我说着就自顾自走在了前面,音虎只好慌忙小跑着,追到我身边。
我强装镇定,努力不暴露出,自己对她的可爱的侧颜有多么的心动。
x x x
「——玲酱!」
「诶,结君?」
「立花?」
带着音虎从巷子走到大街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男声叫住了我们。
回头一看,正是气喘吁吁向我们跑来的立花。
「哈,哈……太好了。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我还以为玲酱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结君。神田君告诉我了,不过我们好像错过了……」
「不不,只要没事就好」
「不,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神田君!」
音虎用手肘顶了顶我。她搞什么?
我不满地看她时,她低声在我身边耳语。
(刚刚的事,要对结君保密。我已经被神田君教训了,再让结君生气的话……)
(蛤?你这家伙啊……)
(拜托!当作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好吗!)
(……切,好吧)
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
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我勉强对音虎摆出同意的表情。
「……玲酱?神田君?」
「啊,不,没什么啦」
「嗯,恩。是的。什么都没有」
「……是吗?那就好……」
面对立花犹疑的目光,我和音虎平静地回答道。
「那么,都回家吧。神田君,我来送玲酱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啊,你别担心。我也顺道送她回去吧。男生多一个,怪人更加不敢靠近吧?」
「诶……嗯。也对」
立花回答得有些迷糊,但音虎已经在前边拉起他的手带路了。
「那么,走吧。结君,就当晚上散步好了」
「哇哇,别使劲拉我啊,玲酱!」
……果然,这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我要来得更近。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我不得不承认。
但是,这还不算是让人灰心的压倒性差距。
「喂,你俩。现在都是大晚上了,注意影响啊。考虑一下邻居的感受」
「「好~」」
如今的我已经明白什么是透彻心扉的恋情了。
徒劳地独自闷闷不乐、兀自期待兀自放弃是毫无意义的。
我紧握自己的拳头,仿佛感受着手中残留的属于音虎的温度。
